2025年10月，在中国农业大学庆祝建校120周年之际，学校首部口述历史图书《岁月农情——中国农业大学“口述校史”》的第一、二辑如期出版。中国农大出版社的编辑评价这部“口述校史”图书别具一格，他们说，学校出版社以出版学术类图书为主，出版口述历史类书籍是一种新的尝试。在编辑过程中，老先生们的严谨认真和对祖国、学校、农业的深厚感情，以及学生访谈手记中的点滴细节和感悟收获，都特别让人感动。

“留存记忆”和“以史育人”的期待

中国农业大学是我国现代农业高等教育的起源地，为国家农业发展和人才培养作出了重要贡献，形成了独特的办学传统。档案与校史馆肩负着采集挖掘学校校史资源的职责任务，而农大人的记忆，也是学校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一定意义上说，大学的历史传统，包括它的精神和文化，是由一代代师生的思想和行为共同体现的。中国农业大学办学120年，师生和校友数以几十万计。据学校离退休处统计，中国农业大学现有80岁以上离退休老教工近千人，90岁以上的200余人。往者未可追，但当今健在者的经历、记忆如果不及时保存，注定又会随岁月而流逝。采集和保留老先生们的个人记忆具有较大的历史文化价值，而且时间相当紧迫。鉴于此，2022年初，我们向学校申报了“口述校史”项目。

立项之初，我们考虑以招募学生的方式，开展“口述校史”前期采访，一方面解决档案与校史馆人手紧缺、无法抽身参加访谈的问题；另一方面，也能让学生通过与本学院（学科）老先生面对面的交流沟通，感受学院学科发展历程，亲身体验身边的校史院史，从而受到教育。口述项目如果能实现“留存记忆”和“以史育人”两个目的，就算很好地完成任务了。但调动召集学生，能得到各学院多大程度的支持，我们心里是没底的。

2022年4月，经过学校批复，第一期“口述校史”项目正式启动。4月27日，学校分管档案校史等工作的杜太生副校长召集各学院举行了项目启动座谈会，提出要从“校史育人”的高度，由档案馆与校史馆和各学院共同实施“口述校史”项目，并对相关工作进行了部署。这就从组织上，为发动学生参与项目提供了机制保障。实施中的具体做法是，由学院党组织推荐学生组成访谈团队，开展对本学院老先生的访谈，采集原始口述资料，形成初步文字素材稿；后期由档案与校史馆的编辑团队接手，对访谈素材进行整理、加工、调整和注解，形成符合出版条件的书稿。

受疫情影响，前期访谈工作于2023年上半年才得以开展，当年9月，我们收齐了各学院交付的文字素材稿。由于档案与校史馆日常任务重、人手少，加上部分采访学生毕业离校等原因，编辑过程的曲折难以尽述。让人欣慰的是，到2025年3月底，书稿终于得以交付出版社，10月校庆期间，顺利成书。没有学生团队的加入，口述项目不可能如期完成；同时，学生的广泛参与，也使口述项目成了学校一个生动而独特的育人平台。

访谈，即是一次言传身教

本次，我们根据学院推荐，邀请了来自17个学院的45名老先生作为口述人，他们都具有高级技术职称，对学院和学科发展具有较大影响力，也是在不同时期奠定学校学科发展水平和高度的代表人物，年龄普遍在85岁以上。老先生们虽然年事已高，但作为教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依旧不减。他们在接到访谈邀请和问题提纲后，都进行了精心准备，书写了回忆文字。在访谈中，他们热情接待来访学生，努力消除与学生间的距离感；访谈结束后，他们又对文字稿进行认真修改，修正记忆的偏差。

老先生们认真敬业的态度，产生了言传身教的感染力。访谈学生和后期编辑们对许多老先生印象深刻：84岁（以下年龄均为访谈时）的设施农业与环境专家黄之栋教授，在厚厚的一叠纸上，用钢笔工整地写下对访谈问题的回复，手写稿有74页之多，而且逐页标上页码；93岁的动物医学教授甘孟候先生，在拿到学生整理完的访谈稿后，因有眼疾看不清字，就让儿子念稿，自己逐句对照修改确认；86岁的农机化专家白人朴教授，退休后一直牵挂学科人才培养，在访谈中拿出一份3万多字的育人建议材料；85岁的微生态学家梅汝鸿教授，在访谈中坚持不谈自己，而是从始至终都在介绍自己的导师、著名植物病理学家陈延熙先生，表达一位老先生对恩师终其一生的怀念；年届九旬的生物学院汪琳仙教授，为了表达对项目组的感谢，专程把自己创作的几幅字画亲自送到档案与校史馆。

更让我们感触以至感痛尤深的，是我们来不及与生命时间赛跑：91岁的图书馆老馆长、德高望重的杨直民先生，在访谈团队与其前期沟通过程中去世，以致我们来不及对他进行访谈；85岁的草业学家史德宽教授，在学生整理完采访稿、准备请老先生审核时，却一直联系不上，后得知史老先生已于一天前离世；95岁的食品加工专家孙凤楼先生，将积蓄的养老金在学院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让学生深受感动，但孙先生在完成访谈后、书籍出版之前离世，终究没有看到有他自己口述内容的图书。

“采访手记”，珍藏体验和收获

为了巩固学生在参与项目过程中的学习成果，我们建议每个学生访谈团队在交付访谈材料时，同时提交一篇“采访手记”。翻看口述稿后的一篇篇长短不一的手记文字，不难感受到他们的体验和收获。

农学院学生团队在访谈许启凤教授的采访手记中写道：“在一问一答中，我们看见了许启凤先生的生命大河，感受到了他的爱国情和农学情——老一辈农学人，是我们踏实做人的榜样，是我们农学情怀的引航。”

动物科学技术学院学生团队成员在采访陶才美教授的手记中说：“陶老师带我游历了一段我不可能经历的人生，我深刻体会到了‘刻苦’和‘能吃苦’的真正含义。这次交流让我获得了向难而行的动力，点燃了我心底埋藏很久的火苗，为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吃上更好的肉而投身畜牧事业！”

食品学院一位同学因事没赶上对斯美绮老师的访谈，但在听录音、整理文字稿的过程中，依然深有感触，他在手记中写道：“我第一次整理这么长的稿子，还是口述史，虽然遗憾没能亲身体验采访，但透过声音和文字，我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这位88岁老教师的思想力量、对青年人殷切的期望、对自己人生通透的理解、对祖国热忱的爱和美好祝福。”

类似令人心动的学生手记实在太多，难以穷举。年轻学生通过与前辈直接对话，并逐句整理访谈抄本，在前后几个月的沟通中，实现了两代农大人心灵的触碰。这足以说明，“口述校史”项目对学生鲜活的教育意义，是其他方式无法取代的，如果说口述历史是口传声音的记录，那么它在代际传承中，就如同春风化雨，点滴有声。

据统计，第一期直接参与项目访谈的学生共有114名。我们在口述书稿中，将每名学生的姓名、专业和年级都标注在访谈背景信息中，以示对同学们辛勤劳动的认可和尊重。2023年6月，参与访谈的很多学生毕业离校，但他们依然铭记这段访谈经历，有的同学通过微信和邮件等方式，向我们咨询能不能得到图书——当然，在丛书出版后，我们通过学院，向每名参与同学都寄送了一套凝聚着他们付出与收获的口述校史书籍。

现在看来，第一期“口述校史”项目的两个目标基本达到预期。2025年11月，中国农业大学召开了“口述校史”丛书出版座谈会，同时启动了“口述校史”二期项目。在各学院组织下，新一期学生访谈团队即将建立。有了第一期的探索和积累，我们期待“口述校史”二期项目，作为一个特殊的校史记录和传播平台，在不久的将来能够结出更加丰硕的育人成果。